天空部落格转载[顽童才子蔡康永]

不只是個買包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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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康永vs.當代藝術
文／秦雅君攝影／邵宏祥
今藝術 April, 2005
很早就聽說高千惠在台北當代藝術館的策劃展邀請了蔡國強，習慣了擔任主角的老蔡，這次也沒令人失望，絕難與聯展中其他創作者平分媒體注意力的他，邀請了近期當紅的電視節目主持人蔡康永一同參展。「老蔡加小蔡」——這個組合會否引起藝術界的關注或討論尚不可知，但有嫻熟大眾媒體操作的蔡康永加入，將能吸引更多普羅觀眾的注意，則幾乎已可預期
在前往採訪蔡康永前，我上了google網站，打進「蔡康永」三個字，結果在「所有中文網頁」的選項上，得出20200頁的搜尋結果，緊接著打進「蔡國強」三個字，在同樣的選項上，得出5970頁的搜尋結果，我想，這某種程度已經顯示了「老蔡」與「小蔡」在華人世界裡知名度的高下吧！
事實上，蔡康永與藝術接觸甚早，一路從當代藝術的收藏者、當代藝術的推介者，到這次居然成為當代藝術的創作者。如此一位與當代藝術有著各種不同關係的電視人，在這些經驗之後對當代藝術的觀察，顯然與圈內人的眼光有所不同，然而這之間的差異究竟為半圈外人的隔膜或是透徹，正是耐人尋味之處……

秦雅君：事實上你跟藝術發生關係的挺早，在藝術媒體的認知裡，你較早的身份是收藏家，可不可以先談談這一部分的經驗？
蔡康永：
我覺得自己沒有資格也沒有意願要被稱為「收藏家」，因為我買藝術品的態度跟愛漂亮的女生去買包包或愛玩車的男生去買車是差不多的事情，就是在你能力負荷的範圍裡擁有一些足以支撐你更理直氣壯活下去的東西。我所認識的其他收藏家，比較不是這樣，他們沒有錢的束縛，買的東西也跟他們的人不太像，我很少看到一個收藏家，只憑看或跟他聊天就可以猜出他倉庫裡擺的是什麼東西？我想他們也不想被認為是跟我同一種人，這樣他們會覺得很委屈，倒過來，我也覺得我跟他們很不同。他們所談的一些收藏的態度，比方說只收哪一個朝代的哪一種瓷器等等，都是我比較沒有共鳴的態度，就跟一個女生說她只買CHANEL的包包，我不太會有共鳴一樣。所以你看我買的東西，應該比較像一個混搭的狀態，很多東西可以配在一起，然後不會覺得突兀。

有一陣子我買拉丁美洲的畫，當時純粹出於對拉丁美洲遙遠、神秘的想像，覺得那些國家我好喜歡，什麼智利啊、秘魯啊、阿根廷啊，就覺得哇！好棒！感覺這些國家真的好能夠引發別人的想像力。後來當我收到拉丁美洲藝術的拍賣目錄時，覺得簡直是精彩紛呈，所以就拍了一些回來，但拍回來之後除了運送過程非常麻煩之外，它也大到根本沒辦法掛出來，接著我也開始自問：你跟拉丁美洲有什麼關係？你去過拉丁美洲嗎？你瞭解他們嗎？如果只因為它們漂亮就買，那為什麼不買拉丁美洲的游泳衣來穿就好了，所以根本就是很任性的購買啦，後來就停了。
接下來我注意到英國當代藝術，主要是因為Saatchi的關係，我想一個作廣告的人會這麼有膽識，敢炒作，品味這麼好，所以就注意到那些東西，也試著買了一點，但後來他們的價格都飆得很高，就沒有再買。後來有長輩跟你說：蔡康永，世界上的東西是買不完的，於是你會有兩種回答，一種是那我盡力而為，一種是那我量力而為，但量力而為要有一種標準，你怎麼量你的力？你應該把錢花在哪裡？後來覺得在所有藝術家之中，華人還是跟我關係比較密切的，所以就把方向轉到這邊來了。
秦：如果以華人來說，你好像買中國藝術家的作品是比較多些？
蔡：
我第一個買的是趙能智的作品。當時看到漢雅軒登出張曉剛的海報就跑去想買他的畫，結果買不到，然後看到趙能智就很喜歡，結果我喜歡的那張又被買走了，我就賭氣想說沒有我的事就算了。後來拿到拍賣目錄看到我喜歡的作品，就想說送上門來的非咬下去不可，結果果然因為它長的像鬼一樣，沒有什麼人喜歡，就被我買到了。這像是你開了殺戒以後就會想要多殺幾個人一樣，我就覺得說買畫也無非如此。第一步有點重要吧，如果你買到你覺得舒服的、有價值的、跟你的感情上比較有聯繫的，就會願意一直買。

秦：還有哪些中國藝術家特別吸引你？
蔡：
很多耶！我真的是在高度節制下，才沒有發神經的亂買，我每次抽空去上海、北京，在畫廊逛來逛去，就覺得目不暇給，很興奮。像那個把山水畫畫在骨頭上面的黃岩，我在上海東廊看到一排肉骨頭，上面畫了金碧山水，然後慢慢腐爛掉，就想把它買回去，然後一直被勸阻說會很臭，就算了。你要怎麼勸阻一個女生不要買櫥窗裡的那雙鞋呢？就是它擺在那裡很好看，但踩在台北的街頭就很醜，那個家具擺在家具店裡很漂亮，但擺在你家就很醜。所以你要常常把那個東西移植到你的生活空間，只要想到，哇！災難！你就會冷靜下來。
秦：那台灣呢？有你特別欣賞的藝術家嗎？
蔡：
台灣的藝術家跟我的生活比較親近，我有鄭在東、于彭的畫，也有蕭一的木雕，但那都像我們生活裡發生的事情，比方說你會收到一個禮物，是蕭一的雕塑，那你就有了，而不是說你去張羅、搜尋才出現的，把它們擺在家裡也都不太突兀，卻也沒有驚心動魄的感覺。我買的畫幾乎都掛不出來，因為太嚇人了。有一個颱風夜我把趙能智的畫從倉庫裡拿出來看一下，覺得很害怕，就把它再放回倉庫裡。它像劇場，戲劇張力很強，在它們面前你不能休息。像有的收藏家喜歡瓷器是因為看著那些瓷器的表面讓他們覺得可以休息，但是休息的東西就不會吸引我啊！不過誰可以24小時都劍拔弩張？所以我就覺得李艾晨的東西很有趣，它可以讓你放鬆，又很耐人尋味，不會立刻看了就覺得無聊。我為什麼會幫李艾晨寫文章，就是因為覺得她比較像我這個世代的人。台灣藝術家像是一直跟你在一起，而大陸藝術家則比較像是異國的感覺，可是在文化上又跟你是一處來源，所以特別有趣。

秦：台灣也有很猛、作品很驚心動魄的藝術家吧？
蔡：
侯俊明算是第一個打動我的，我在一回台灣的時候，有一天李永萍的弟弟李永說想找一批寫作的人幫侯俊明把他的版畫作品《搜神記》寫成故事，後來也出了一本書叫做《搜神記》，我記得我幫他寫了四、五則，什麼白馬郎君啊，愛情藍鳥啊，而且寫的很厲害，尺度很嚇人的那種，不過那時候買畫還沒有變成我生活的一部份。我覺得這有一個門檻在，對很多人來說藝術是不可以買的，看到報上寫說畢卡索賣多少錢，他覺得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他不會想說你雖然沒有兩億買畢卡索，但是你有兩萬塊可以買版畫。我也是過了一陣子才覺得購買藝術品可以是我生活的一部份。

秦：為什麼會想在電視上推薦「金門碉堡藝術館——18個個展」？
蔡：
蔡國強作這件事的出發點，讓我很難不站在他那邊。他是一個從中國大陸來的藝術家，卻想要把一個代表戰爭的東西轉化為和平，在我看意義雖然簡單，卻很了不起。蔡國強本身的託付、我對他的認同、展覽有值得介紹的地方，三個條件加起來就讓這件事成立了。但不可否認的是，藝術界跟娛樂界的行規很不一樣，如果是別人我想我還是不會扯進這件事來。我覺得藝術界就是一個做事很凌亂的一個領域，例如最近有一個藝術活動要找我當代言人，說第一是我可以接受媒體的訪問，第二是我可以當總統跟行政院長的導覽人，第三是我可以作一個什麼東西，然後沒有酬勞，我在想：要腦子壞到什麼地步才會設計出這種活動來？還認為我會欣然接受，你出一百萬我大概都不見得有空作了，還零酬勞，簡直是一個很奇怪的邏輯嘛！就算是金門這個活動，如果不是因為蔡國強的託付，金門縣政府又這麼沒有效率的話，我根本不可能去作那12集節目，所以後來就是A我不要酬勞、B我自己寫稿子、C我自己搞定電視台，除非我願意這樣，才可以把這件事完成，我如果指望合作的人搞這搞那，那可能明年也搞不出來。這兩個世界的節奏不一樣，邏輯也不一樣，要合作就很困難。

秦：以我們的立場而言，會很希望當代藝術可以被更多人看見或注意，以你在大眾媒體的工作經驗會給藝術界什麼建議？
蔡：
我對台灣當代藝術比較沒有作太多的功課，人家說貴遠賤近，我一直覺得世界上不同文化的人會有不同的生活態度，你只要能從別人那邊抓一點過來，那個養分常常比你在這邊挖一鍋都要更強，所以常看我讀書節目的人都會抱怨說，你怎麼很少提本國的作者。在我看，你如果有機會讀非洲、印度的小說，你怎麼會忍心不讀，然後說要讀台灣的小說，看作者怎麼在眷村長大之類的，這我知道了啊。我在知識上很貪婪，所以我會主動把時間比較少分配給台灣的當代。
如果說要以我是一個媒體人，替台灣當代藝術所想到的策略面的話，我認為台灣的當代藝術家，應該跟台灣的商人一樣，要找到自己跟中國的相處之道。台商並沒有因為政府的政策就聽他們的話來決定自己的策略，他們是依照自己的生存需要來決定自己的步驟，當他們賺錢的時候不讓政府知道，當他們賠錢的時候也不會叫政府賠，商人無祖國，自己來搞定。到底一個藝術家是要像一個baby一樣哭說：你們替我想辦法，還是你們自己想辦法？是要把自己依附在中國的脈絡裡去被人家注意呢？還是要特別標榜自己是非中國的另外一個第三世界呢？還是要標榜自己跟中國同文化可是不同的成長歷程呢？這都可以透過作品來作明確和理直氣壯的宣示，而不是一直在自怨自艾說：嗯，都沒有人要理我們。
秦：這是你所感覺到台灣藝術家的狀態嗎？
蔡：
這是我在你們藝術雜誌上常常看到的啊，每次大家都在很緊張的討論：我們怎麼辦？還有什麼台灣畫廊的對應之道、台灣藝術家何去何從之類的，我就在想說，有炸彈爆炸還是怎樣？就是很怪嘛！為什麼別的行業沒有常常在開會談他們的生存之道，為什麼這邊就一直在討論這些問題？策略多的是，你自己找好去殺就是了，沒有人可以保證你會贏還是輸啊！
作為一個喜歡藝術的人，我是不會建議藝術家去作什麼的，他們是怎麼樣的人就是怎麼樣的人。可是你說我心裡會不會有一個判斷的基準說，如果你要走那條路線你就出不了頭了，會。我曾經非常欣賞一個畫家，還跑到台北以外很遠的地方去拜訪他，把他的畫都看了一遍。我跟他聊完天後離開，就再也沒有跟他聯絡。他那種想要在鄉下過自己的小日子，不求聞達、心平氣和的，我覺得很好，可是我覺得他沒有指望了。從那時候到現在，五年過去，他果然就是無聲無息。像北京那些張牙舞爪的藝術家，人家辦雙年展他在外面吃嬰兒，你說有沒有用？我覺得當然有用，膽識本來就是藝術創作的一部份嘛！至於譁不譁眾取寵，你說Andy
Warhol譁眾取寵到什麼地步？達利到什麼地步？我想不是種類的差異，只是程度的差異，大家都是同一種人。當你的東西好，有力量的話，怎麼譁眾取寵那個東西都撐得住，東西不好的話，怎麼譁眾取寵都沒有用。唯一我覺得不太可能的是，你的東西很好，可是你搞自閉，那我就不太相信你在現在這個世界裡面可以成功。就算你唱的像張惠妹，但是你搞自閉，那我們找一個不搞自閉的張惠妹就好啦！

秦：以往你的角色雖與藝術有關，卻還是有一定距離的，這次為什麼會想跳下來作一個創作者？
蔡：
我對蔡國強作品欣賞的程度高到我會很喜歡講他的故事給其他人聽，我自己訪問過他之後，也覺得他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所以他不管作為一個藝術家，或作為一個人，這兩邊都讓我覺得很舒服。在這個情形之下，他找我作任何事情我都會非常慎重的考慮，所以在他指名說這個東西要跟我一起作的時候，我就覺得不管要幹嘛，就作吧！他在這個世界裡是王，我又不是，他有這樣的膽子，我就覺得責任已經不在我了，我的壓力就比較小一點。
再來，高千惠定的展覽名稱叫做「交易」，後來又好像叫做「偷天換日」，不過蔡國強當時給我的名稱是Trade，我想如果要把「交易」這個東西作得血肉淋漓的話，那我們就上電視購物台去吧，這會是一個最明快表示我們在賣東西的一個方法，構想經過蔡國強同意我們就開始進行。如果這次的主題不是「交易」的話，我還能不能用電視人的身份去參與，我就不曉得了，因為剛好交易的部分是我懂的東西，我想會因為主題的不同讓我判斷自己有沒有資格參加。真正開始作的時候，我也發現如果不是像我這樣的人可能有很多環節會搞不定，執行到目前為止，我覺得我原來會的東西有派上用場，它可以在這件作品裡面發揮力量，我就比較放心了。
秦：可以詳細說明整個作品計畫的內容嗎？
蔡：
我們的設計是，基於交易的精神，我要把在全世界都非常小眾的當代藝術，帶到一個最通俗的大眾管道上去賣，所以3月30日晚上九點，在富邦MOMO台，我將是購物專家，負責促銷商品，蔡國強則作為解釋商品的廠商代表。這個構想成立之後，接下來就是要賣什麼？這我就會把它推給蔡國強。
結果蔡國強義不容辭的要爆炸東西，炸什麼呢？因為想到要在電視上面賣，覺得要有吉祥的氣氛，所以我們要賣招財進寶的符咒，到時候他會在金圓券這種舊的貨幣上炸出代表吉祥意義的圖案。透過這個奇怪的組合，第一，蔡康永要上電視賣東西，第二，要賣的是大家都看不懂的東西，以平常在買電腦或皮鞋的消費者的觀念來看，你要賣的是一個被燒焦的紙頭，這時候樂趣就產生了。我在40分鐘之內能不能夠說服平常在買電腦或皮鞋的人，花一定的金額來買這個在他們眼中明明是燒破的爛紙頭，我卻一直強調說你買了你就賺到了。他到底會是為了蔡康永打包票而買呢？還是經由我的介紹，被蔡國強的藝術所感動而買？還是他認為這個符咒真的有招財進寶的力量？都不一定，無論如何就是希望他能買。如果賣不掉，起碼我們測試過一般民眾對這種東西大概是什麼反應。
秦：作為一個購物專家，你已經想好你推薦商品的策略了嗎？
蔡：
第一個角度是，這是一個有信譽的、過去業績驚人的廠商，這個購物專家的語氣會有一點像股票專家，他會說明他要推薦的股票過去增值的速度有多嚇人。我們要把在畫廊中私密的，用很迂迴的方式進行的過程，大剌剌地在電視上用很粗魯的語言講出來，如果能夠打動一個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藝術，平生連一張風景月曆都沒有掛過的人，有那個衝動想買，那也不是一件壞事吧，我的促銷策略是不斷強調作品增值的可能性，以我對台灣的瞭解，這部分的吸引力似乎是蠻大的。再來就是吉祥的部分，就是你如果覺得符咒這種東西有用的話，會打動你買。第三個才是真正比較靠攏藝術的部分，我想要呼喚那些曾經想要擁有蔡國強可是沒有錢擁有的人，或是沒有聽過蔡國強，卻被蔡國強的理念所打動的人，就是一般畫廊會對消費者推薦說這是一個好藝術家的作法。
我們即將要發動的是宣傳，接下來你會看到的是娛樂版的消息說蔡康永要去購物台了，雖然我只是為了這件事去作那個節目，但報紙上一定會把它寫成我是要去跟利菁搶飯碗。其中有關經濟上的問題，全部都照足購物台的規矩，如銷售所得如何拆帳等等，也就是說在美術館開展之前一切都是玩真的，不過購物台也知道在這之後，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展覽的一部份，除了蔡國強爆破的作品之外，包括銷售的業績報表、我下達給客服人員如何因應消費者的問答等文件，以及客服人員與消費者之間對話的錄音，都會在展覽中展出。
秦：購物台其實也把這件事當成一個宣傳的工具？
蔡：
當然，不然他們沒有利基要作，不過就算把它視為一個單純的商品也很有誘因。事實上這件事也的確引發購物台的想像，如果真的有很好的銷售業績，沒有理由不把它視為銷售產品的一項，所以純粹從做生意的角度來看，這也是一個有趣的嘗試。
秦：前面談的是執行層面，可否談談這件作品企圖碰觸的一些問題？
蔡：
第一是你怎麼跟別人溝通說藝術是可以買的，皮鞋可以買洗髮精可以買，這大家都知道了，可是藝術為什麼可以買？你得要說服人家把錢掏出來。第二是你們永遠不走進美術館，我只好走進你們家裡去，這是一個出擊的作法。第三是藝術家自己叫賣的能力可以到什麼地步。萬一真的每個步驟都生效，結果啟發藝術家去叫賣自己作品的風潮，那當然很可悲啦，可是你說在這個時代，有什麼不可以作的誰也不知道。如果連蔡明亮都到街上去推銷自己的電影票了，沒理由蔡國強不可以到電視上去叫賣自己的作品。我是想要用一個很簡單的東西，把幾個我們平常都扭扭捏捏不肯談的事情拉到檯面上去。
秦：在實際接觸到當代藝術那麼多不同的表現手法之後，會影響你買作品的範圍嗎？你現在能接受作品的跨度有多大？
蔡：
剛剛談到台灣藝術家時我漏提了兩個人，一個是陶亞倫，我覺得他很棒，如果我還會想用什麼策略來介紹藝術家的話，我想我會選他，另外一個就是林書民，我覺得他不錯。像陶亞倫就有一個石油的作品我很喜歡啊！可是我絕對不會買回家，它會冒泡泡，聽說臭的要死，誰家有那麼大的地方擺池子給你放石油啊！我不會瘋狂到找自己麻煩，在生活上我還是很實際的，我沒有要開美術館的意思，買包包的人就只是買包包的人。
秦：可是事實上你已經買了很多無法跟你共同生活的東西了啊！
蔡：
對。這有點像買車的人，在車庫裡停了幾輛不太開的車，可是他就是要有。我想我所謂的量力而為，就是你買的東西有一天你要賣是賣得掉的，我在處理我父親留下來的畫的時候，深受賣不掉之苦，他生前要參加很多朋友的應酬，只要是有朋友開畫展，他就會固定買個一幅兩幅，如果一個朋友開了20次畫展，那可能就會有20幅賣不掉的東西，我們後來都是以大批發的方式一批批清掉的，當時我就希望至少我買的東西賣掉時還能像一個藝術品一樣的被對待，而不要慘到只能賣框框的地步。就像我剛剛講我去鄉下看那個藝術家的事，雖然我很喜歡他的畫，可是我就壓下我的衝動，我很喜歡，可是我覺得我買多少幅將來可能就有多少幅是要以賣框框的價格處理掉，我不想再作這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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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選電話還是電視？

中國時報中華民國八十二年十二月五日星期日
文／蔡康永（電影編劇）
名人電視派
「如果要孤身終老在荒島上，又只能選一樣東西的話，你會選擇一具電話，還是一架電視？」美國談話秀主人人歐普拉，在她的節目裡，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永遠是這種教人為難的問題啊，是不是。反正就是不讓你和愛人一起流落荒島就對了。電話和電視，要選哪一樣呢？我選了電話。因為電話起碼有可能讓人比較不寂寞，而電視，是肯定讓人更寂寞。
電話有話筒，也有聽筒，提供的是有來有往的雙向溝通。而電視，向來是只說不聽的，它不溝通、他只是傳播。「溝通」與「傳播」，再英文裡用了同一個字，想造成了許多痴心妄想，妄想電視也能幫助溝通。
這些妄想裡，最大的一個叫做「地球村」神話。電視出現以來的這半個世界。國與國之間的隔閡、文化與文化之間的巨哩，縱使有改善，也絕大多數是強勢對弱勢的單向傳輸。而且這些單向傳輸佔用的管道越多、留給雙向溝通的空間就越小。地球並沒有縮成一個「村」，只是變成一條車速加快的單行道罷了。
這條單行道上，大大小小的車輛裡，被裝飾得最漂亮的一輛，是「電視新聞」。新聞節目一向把自己和娛樂節目劃分得界線嚴明，許多不看電視的知識份子，通常也「最多只看看新聞」。但是，如果讓大部分觀眾說實話，問他們位什麼看加州大火的新聞？
為什麼看中東戰爭、日本大選、火箭發射、皇室婚變？是真的為了要「知道」那件事嗎？或者，就只是因為它「好看」？
當然是因為「好看」。尋常電視節目，那裡有這麼大的預算請這麼大的卡司、拍這麼大的場面？當然當然，也有觀眾是為了「知道」，但這種求知，有什麼具體的「意義」呢？一百個觀眾裡，九十九個會無言以對吧。
談電視，怎麼會談到「意義」頭上呢？看電視，是不能想其「意義」的，一想，就拆穿了，就會嗒然地覺得寂寞了，和這只方盒子對生的，一個人的寂寞、一整國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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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成報　二００三年十二月四日星期四

記者　李靜采／專題報導

人生一瞬，蔡康永不停快閃

草莓族經常被告誡「吃不了苦」，因為想要成功勢必得忍受一段艱辛坎坷的歲月，才能「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被視為草莓派精神領袖又能受傳統派大老們尊重的蔡康永卻大笑自嘲，「我就試吃不了苦中苦，所以才沒有成為人上人啊」！

蔡康永還自封為快閃草莓族始祖。尋求思想解放，從台灣飄洋過海閃到ＵＣＬＡ；深知電影圈不可為而不為，所以快閃，於是閃到電視圈；開網站也是，和作家侯文詠的ＯＫＥ網站開設一年多，眼看苗頭不對就快閃，閃的時候股東們還頗高興可以分到一些閒錢。

寫作，可以說是唯一「不閃」的熱中，最好能夠就那麼寫到老、寫到死。不過談至「當生命行至盡頭回憶的剎那，什麼都不做會遺憾」時，蔡康永又閃了！「怕痛，所以最好是猝死，猝死也就來不及想了」，或者讓自己變成像「潛水鐘與蝴蝶」的作者（附註：絕無嘲諷之一）或讓自己蠢到不知道自己蠢的時候最好。

ＵＣＬＡ蔡康永ｖｓ電視蔡康永

縱然金鐘獎最佳節目主持人頒給了郭子乾，不過在一票新世代哥哥姊姊弟弟妹妹心裡，蔡康永的地位早已不動如山。從最早的「翻書觸電王」到持續至今的「真情指數」、「週二不讀書」、「兩代電力公司」，產量不豐、風格迥異，每一個節目卻都充滿所謂的「蔡式邏輯」，誠如兩代電力公司裡的角色設計，他，果真成了橫跨兩代的溝通橋樑，新世代心悅誠服的教主！堪稱鬼才的他，若要說蓄電能量來源，他說，是ＵＣＬＡ那段日子吧！

●ＵＣＬＡ荒謬乖誕
活像一部超現實電影，大開眼界

那段日子之所以值得回顧，蔡康永說「因為很好玩」。豪門成長，唸研究所是不得不的選擇，然而既屈服又叛逆的性格，讓他捨棄一切前景大好的科系，千里迢迢到知名學府ＵＣＬＡ學電影。

當然，能讀ＵＣＬＡ、卻又乖張地選擇電影科系的，必是如蔡康永一般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每個來自外星球的人聚首ＵＣＬＡ，合影超現實電影，發生的稀奇古怪絕非窩在台灣小島的小腦袋瓜可以幻想得出來。這些荒謬怪誕，不但讓蔡康永來自閉塞世界的思想得到救贖，更沒想到這幾年的歲月成了日後靈感能量的來源。

再淋進好萊塢的ＵＣＬＡ讀電影是一件很爽的事，每當好萊塢新片一拍好，必定到該校試片，什麼奧斯卡、什麼史蒂芬史匹柏，都不再只是遙遠的崇拜，而是近距離的瞻仰。

不過一票無厘頭的同學才真是讓蔡康永大開眼界。他舉例，例如有公牛身材般的同學卻去跳鋼管舞賺錢；身材同樣魁梧的狄明哥卻是個周末愛穿女裝、手指蘭花指的怪客；和一群同學開車前往黃石公園，為了怕開車的人睡著，就攻其之弱，對虔誠之基督教徒大膽攻擊上帝，他果真氣急敗壞睡意全消……這些彷彿不該是存活在真實裡的人，卻真真切切在他生命中活過，如今更成了回憶ＵＣＬＡ的寫作題材，在皇冠新書「蔡康永ＬＡ流浪記」擔綱演出。

●主持功力
發功源來自ＵＣＬＡ的記憶

「世界上好多人用不同的方式在同一世界生活著」，這段時間接觸到的異類，無疑是對深受儒家思想潛移默化的蔡康永一大衝擊，但是那斑斕的曾經，正是現在靈感的養分。蔡康永說，就像兩代電力公司哩，許多人都覺得他偏袒異類的一方，但是，「我不是贊成，只是想提醒，這世上還有以不同方式生活的人」。

這段時間的「調教」，也讓蔡康永的訪問自成一格，很多人喜歡他的真情指數，因為他總能細膩地牽引情感，帶出人所不能知。不過他說自己只是「真誠地表達無知」，「現在訪問的人都太聰明了」，他說，把所有高高在上的人拉下來，與一般人無異，觀眾會感激你。

●電視裡修道
再忍受個五年，就要以寫作回憶此生

不過談到自己在電視圈優異的表現，蔡康永卻收斂起外放言談，竟然面露些許沮喪遺憾地慨歎，「電影混不下去的人才到電視發展」，「但是顯然沒有人認為是我的挫折」，「就是對夢想的執著不夠，所以相對地挫折不夠大」。

他說，他清楚知道，電影圈少一個蔡康永沒什麼大不了，不相信自己可以拍得出和以往經典不同的題材，隨便一個題目，都有前人捷足先登。很識相地離開電影，「電視則是讓自己確認和電影最近的距離」，在電視圈發光發熱發出影響力，「電視讓我有影響力，有被聽見的機會」，不過蔡康永卻又矛盾地說自己做電視是一種「忍受」，「在電視裡修道」。

電視很容易把人扭曲到不行，他曾問過李濤，如何忍受炮火中激發大家熱情的節目，而且一主持就是那麼久？蔡康永告訴自己，再忍受個五年，就要轉行全心全意當作家，讓寫做成為回憶此生如何的方式。

無悔‧不熄的電影夢

和蔡康永相約，他說，就約在中山北路的台北‧光點吧！只見扛過攝影器材的蔡康永，以光點電影館和電影佈告欄為背景的鏡頭前，熟練地擺起各個若有所思的ＰＯＳＥ。事後，他說，這裡讓他回想起ＵＣＬＡ的日子，看小電影的日子、拍攝的情景，鏡頭後楚浮的四百擊，曾是電影夢裡不朽的記憶，遙遠的ＵＣＬＡ縮影在台北光點裡……儘管已從電影流浪至電視，對電影的夢想與回憶，有增無減。

●Ｕ偶像‧北野武

北野武之所以能稱得上偶像，蔡康永說，是因為他人格分裂得很迷人。

「我很好奇，一個人怎麼可以把自己分裂成這副德性？」北野武主持很低俗的電視節目，跟女主持人鬧緋聞，可是，卻又拍出全然迥異風格的電影，「人格分裂得夠徹底，很迷人」。

●真情康永

因為真情，所以面對記者詢問「感情世界」時，蔡康永很自然地回應「穩定」，就像他在新書ＬＡ流浪記裡自序提到的，「感謝陪伴我的左治」。

既然如此，記者更食髓知味地問起不知哪裏聽來的謠言，「和蔣勳、林懷民老師之間……？」只見蔡康永狂笑到不行，「拜託，他們兩個是老師耶！」還反問記者哪來的道聽塗說？記得記者一愣一愣臉上三條線，頓時變成小丸子。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7-31 14:23:12编辑过]

《沉默的艦隊》字不夠多？

觸電王專欄──蔡康永
聯合報　中華民國八十五年七月十二日星期五
觸電王「主業」是觸電、「副業」是觸人。觸人不要緊，只是偶爾觸到老頑固的時候，常常想昏倒，又昏不倒。

有些老頑固就是瞧不起漫畫、瞧不起小說、瞧不起電影。這個級數的老頑固，從來不覺得問題出在他們自己「涉獵不廣」、「甘於無知」，總以為憑他們「民智未開」的時候，翻過的那幾本兒童漫畫、見過的那幾本出租小說，就可以定漫畫和小說的死罪了。
我並不盲目推崇漫畫與小說，就像我也不盲目推崇文字一樣。我只推崇「想像力」。
就算是厚達一千頁、精裝燙金字的法律寶典、宗教奇經，如果沒有想像力的話，在我眼中都只是電話簿而已。「不能因為字多就神氣！」很多搞政治的人，老以為說的話多、寫的字多，就壓倒人，老是忘記「政治也需要強大的想像力」、就像行醫、研究物理、蓋房子，都需要強大的想像力啊！
當強大的想像力，灌注到漫畫、小說、電影裡的時候，就出現了像《沉默的艦隊》、《射鵰英雄傳》、《八又二分之一》這些作品了。那氣勢，不比什麼七法全書更驚人嗎？
當然，我也觸到一堆小頑固，看到字多就搖頭。這問題當然也出在他們「涉獵不廣」、「甘於無知」，就跟老頑固一樣偏執。
小頑固比起老頑固好些的唯一優點，就是他們剩下的日子多些、「頓悟」的機會也就多些，不過呢，多得也有限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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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之戀》沒有亂倫呀

《薔薇之戀》沒有亂倫呀

觸電王專欄──蔡康永
聯合報　中華民國八十五年七月五日星期五
觸電王連「電鰻」都不怕了，起會被小小的「亂倫」二字嚇到。

更何況，日本很多標榜「亂倫」的作品，大多是拿「亂倫」作閃爍的霓虹招牌，其實作者另有心裡想講的事。
比方說，我在「翻書觸電王」節目裡介紹過日本吉村明美的漫畫《薔薇之戀》後，就收到好幾位「專家級」美少女漫畫觀眾來信指正，千叮萬主的告訴我，《薔薇之戀》裡的兄妹、姊弟，其實都沒有血緣關係，所謂「亂倫」只是誤會而已。而《薔薇之戀》真正的精神，應該是外型平庸的女主角，以真性情打動了無數人心的力量吧。
這些漫畫讀者的用心，一定能讓作者吉村明美感動得要命。偏偏當我的節目只能用十幾分鐘討論《薔薇之戀》時，「亂倫」自然而然成了話題的焦點，就算是「假亂倫」，大家也談得很熱烈。這是什麼緣故？這是媒體的「嗜血」個性。
影星修葛蘭從現在開始，捐一百次血、抱一百個孤兒，也不可能讓人忘記他街頭召妓的事。修葛蘭幾十年的人生中，真的只有「召妓那一小時」值得大肆報導嗎？
當然不！可惜媒體「嗜血」是天性。其餘真誠、平靜、踏實的部份，就由我們以人生靜靜領受，沒有必要讓「嗜血的媒體」再來做客了吧。人生的歸人生，媒體的歸媒體，這樣不是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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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傳統語言模式白痴造句法非常無厘頭

聯合報　中華民國八十六年五月十七日星期六

記者／錢青欽

新文藝復興運動

「請用『如果』造一個句子！」「『如果』明天下雨，遠足就會取消。」這種小學生式的造句練習，是每個人成長過程中的共同經驗；但是在世紀末的當兒，卻有一群人每天半夜興致勃勃地跟著一個叫做蔡康永的傢伙練習造句，只不過他們造的句子有些特別，叫做「白癡造句法」，關於它的起源似乎已經不可考，但是最早、最經典的一句就是用「先……後……」造出了一句「『先』總統『後』來死掉了」，之後這種無厘頭式文法就在學生群之間流傳。

最近蔡康永在台北之音「台北黑眼圈」的節目中大玩「白癡造句法」的遊戲，每天幾乎都會收到來自聽眾的數十通電話留言或是傳真：「起床－百貨公司明天『起床』墊打八折！」「性感－我家巷口的伯伯得了流行『性感』冒。」「部下－女人到了中年就會胸『部下』垂。」等等諸如此類的句子。
實顛覆正統教育，一直都是青少年的快樂泉源，蔡康永認為聽眾的熱烈反應，即是對傳統國文教育的反彈，因為那些正經八百如「人生以服務為目的」的句子，是無法反映年輕人真正的生活和心情，以及他們真實的語言；但是這種搞破壞的做法當然免不了引起一些爭議和反彈，不過對蔡康永而言，任何文字只有在被「活用」的時候，才有生命力和創造力可言。像罵人的時候我們通常會用方言或是英文，覺得這樣才有力！標準的國語似乎無法充分表現出情緒，所以青少年才會創造出能夠表現自己文化情感的語言。
關於「白癡造句法」有一些精選佳句：
《豬肉三部曲》
「本來－廖福『本來』吃豬肉。」
「戰爭－連『戰爭』著吃豬肉！」
「統一－****總『統一』定要吃豬肉！」
《人物篇》
「嘉年華－張艾『嘉年華』老去。」
「燕窩－張小『燕窩』在家裡看電視。」
「忠實－王偉『忠實』在應該減肥了！」
「信用卡－阿『信用卡』片寫日記。」
「勇敢－陳松『勇敢』拍三級片！」
《ㄐㄧㄢ　ㄐㄧㄝˋ篇》
「勃起－國父英姿勃『勃起』來革命。」
「月經－台灣七八『月經』常有颱風。」
「****－國軍飛彈試『****』準無比！」
「小便－馬英九從『小便』是一個孝順的孩子。」
這些句子如果不管造的詞，整個念起來都沒有問題，至於為什麼聽眾願意把自己玩耍的心血結晶和蔡康永分享？他覺得可能和他一貫「不乖、頑童」的形象有關吧！問到他自己最喜歡的造句，他推薦的是：
《落選三部曲》
「村落－郝柏『村落』選了！」
「港都－郝柏村和林洋『港都』落選了！」
「安全－郝柏村、林洋港和陳履『安全』都落選了！」
這就是我們迎向二十一世紀的時代好青年的文字創作！不管你喜不喜歡、欣不欣賞，畢竟這也是「心靈改革」大前提中，文化復興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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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個替身來玩

觸電王專欄──蔡康永
聯合報　中華民國八十五年九月六日星期五
觸電王雖然很少跟人打鬥，但從小就愛看格鬥類的故事。《封神榜》和《蜀山劍俠傳》都看得很高興。偶爾會覺得《蜀山》逗得不夠過癮，因為作者還珠樓主給修道人設下了重重宿命的限制，使得格鬥者常留露一股莫可奈何的氣質。可是，《蜀山》想像力之高超、格局之龐大，還是很驚人的。至於格鬥類的漫畫，老實說，有幾部名氣大的，還真夠單調，情節不斷重複，主角一個人死打到底，讀者一直跟著看下去，多半是因為看『習慣』了而已。

最教觸電王驚艷的一套格鬥漫畫，是荒木飛呂彥創作的《ＪＯＪＯ冒險野郎》。這套漫畫的男主角不斷「世代交替」，可是名字裡都有ＪＯＪＯ的發音。而格鬥的方法，也隨著主角的變換，不斷推陳出新。
比方說，進行到第三部時，角色已經發展出「以替身作戰」的模式。所謂「替身」，是每個角色「某一方面能力、人格或精神力量」的具體化身，例如有個角色，是漫畫家，這位漫畫家的替身，就是個「由線條構成」的「半身人」，這「半身人」能順應主人的指示出現，把敵人變成一本「人書」，然後主人就一頁一頁翻閱這本敵人變成的人書，把敵人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甚至進一步用筆在敵人的「某頁」上註明「不准攻擊漫畫家」，等敵人醒來，就再也無法與漫畫家為敵了，帥吧。
《ＪＯＪＯ冒險野郎》中出現的替身千奇百怪，並不是只限格鬥的功能，有的特善烹飪、有的能在『任何會反光的表面』之間移動。荒木飛呂彥的想像力，讓《ＪＯＪＯ冒險野郎》大開格鬥漫畫迷的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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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不夠恐怖

觸電王專欄──蔡康永
聯合報　中華民國八十五年九月三十日星期五
觸電王不怕嚇、只怕悶。

連看三小時，Ｋ完十本伊藤潤二的恐怖漫畫，除了開始產生幻覺之外，是絕對不會有精神崩潰的。
伊藤潤二的恐怖漫畫，可不只是鬼故事。道理很簡單，鬼不一定恐怖，而恐怖的也絕不必然是鬼。日本漫畫哩，有鬼角色的，數都數不清，《幽遊白書》、《鬼太郎》、《ＪＯＪＯ冒險野郎》、《東京巴比侖》都有一堆不肯安然死去的鬼，滿世界跑來跑去。可是這些漫畫，都不以恐怖為目的。
伊藤潤二可就不同了。伊藤潤二有些角色，雖然死後復活，可是恐怖之處卻並非來自這類角色的鬼氣，而是來自他們人氣十足的頑固與狡猾。比方說，伊藤常用的一個角色，專門招惹男人以殘暴手段殺害她的美少女富江，每次被分屍、或者被砍頭都會頑固無比、以各種方式回到世上，而且，不管身體恢復到啥階段，即使才剛從地毯裡長出一個西瓜般的腦袋，美少女富江也會立刻逮到半徑十公尺的帥哥，呼喚著：「愛我，吻我……」這種強悍的意志與情慾，生活中處處可見，正是教人恐怖的源頭。
另外，伊藤潤二釀造巨大恐怖的高明手段，是讓整個社會「視而不見」。對於大家應該尖叫狂喊的景象，伊藤常常只畫出一大群面無表情的人，好像滿天飄動的人頭大氣球，只不過是在下雨而已。而沒有地圖就集體迷路的居民、或者人死在那兒，屍體就當地化為墓碑的生命循環形態，竟然也都被全然接受，甚至成為該城鎮標榜的特色！這種「集體無意識」，造成了永無出路的孤立。而孤立，是多麼恐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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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做楊過或郭靖？

你想做楊過或郭靖？

觸電王專欄──蔡康永
聯合報　中華民國八十五年八月九日星期五
觸電王一直以為《神雕俠侶》的楊過，是單眼皮的。

調調味就像電影《魔鬼終結者第二集》裡面，那個被追殺的，又酷又跩的臭屁小子。
所以每次看見雙眼皮的楊過，比方說劉德華，都會嚇一跳，覺得楊過去整形了。當然，雙眼皮又適合演楊過的，也絕對有木村拓哉吧！
本來改編文學角色，就是這種宿命，億萬讀者想像出來的，不論是林黛玉，或者楊過，永遠是一人一個樣，找誰來演、畫成什麼氣質，都會有大量讀者失望：「這不是我心目中的楊過。」（不過，好像大家想像的豬八戒，都漲得差不多，好奇怪。）
我在節目裡問所有學生，如果二選一的話，「你想做郭靖，還是想做楊過？」
觸電王滿心以為，大夥兒肯定都想做楊過，經歷人生的大起大落，愛也愛得轟動武林、恨也恨得天翻地覆。當然是做楊過比較過癮，誰想做悶死人的郭靖？
結果問卷收回來，大家竟然都想做郭靖！真是令我大吃一驚，原來「舊好男人」比「新壞男人」受歡迎，是誰說新新人類都崇拜叛逆英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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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終於現身

kangyong - 康永剪報本 | 2006-06-04 14:0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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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電王專欄──蔡康永
聯合報　中華民國八十五年八月三十日星期五
觸電王對天使，一直情有獨鍾。翻看大畫家的宗教畫時，最愛比較各家天使的翅膀羽毛有何不同，還有看祂們到人家來送信時，都穿些什麼花色的袍子。

長翅膀的天使，還真令我嫉妬基督教的。中國的神少有大翅膀，要也只有長鳥嘴的雷公。所以，聽說賴聲川導演要把赫赫有名的劇本《美國天使》翻成中文，演出全劇的第一部《世紀末，天使隱藏人間》時，我就很期待能看見講中文的大天使。
賴聲川選擇在這個時候，把《世紀末，天使隱藏人間》付諸演出，當然是因為台灣社會對「性別政治」這類題材、接受能力越來越高。
劇中重要的猶太傳統、親子間愛恨交織的關係、光榮祖先帶來的煩人壓力，對華人社會都是很親切的。至於貫穿全劇，專事營造白色恐怖的人格分裂政客，更是台灣人看了會又氣又笑的角色代表。
台灣，如同其他地區，世紀末的氣氛越來越濃，能逃避的就逃避、該背叛時就背叛，作為世紀末的人，懷抱著賴聲川這齣《世紀末，天使隱藏人間》，走向下一輪千年之旅的開端，總該對人世，有覺悟後的悲憫吧！
王國維的兩句詞：「偶開天眼覷紅塵，可憐身是眼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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